叶圣陶先生说：“我当过教师，改过学生的作文本不计其数，得到个深切的体会：徒劳无功。”“教师改文，业至辛勤，苟学生弗晓其故，即功夫同于虚掷。”然而，尽管叶老再三再四撰文强调这一点，但数十年来，全国千百万语文教师还是照老办法在搞无效劳动，其损失之大，难以言述！
   作文教学必须作大刀阔斧的改革，叶老的想法：“作文教学要着重培养学生自己改的能力。教师该如何引导学生和指点学生，使他们养成这种能力，是值得共同研究的项目。”这是一个有着重大意义的研究课题。叶老的想法是正确的，关键是如何落到实处。经过多年的酝酿，从1994年至今我进行了“培养优秀的写作群体”的课题研究。引导学生探究作文的写法，培养学生评改作文的能力，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五年来，有38名学生在全国各地报刊上发表佳作一百多篇，有40多名学生在全国、全省、全市的作文大赛中获奖，例如在国家教委批准举办的圣陶杯全国中学生大赛中，在根据43届联大决议举办的“科学与和平”全国中学生作文大赛中，在华东六省一市暨香港地区中学生作文大赛中，我任教班级的学生都曾荣获一等奖，荣获二等奖、三等奖的则更多，获奖率之高为全国罕见。我校四位青年教师——程代军、满春燕、毛雪英、吴双学习了我引导学生探究评改作文的教法，都认为这套教法便于操作，有助于减轻教师批改作文的过重负担，效果较好。
   “诱思探究教学”是陕西师范大学张熊飞教授19年潜心研究的一项教育科学研究成果，1998年起我校成为课题的重点实验研究基地。我在作文指导、作文评改、作文评讲中，以教师的引导作用实现学生的主体地位，强化了体验为红线索，思维为主攻，与“诱思探究教学”的基本原则完全吻合。
   一、作文指导——引导学生共同探究作文的写法
   传统的作文指导是教师出题目，谈几点写作要求，介绍一些有关的写作理论，就叫学生去写作。这种灌输式的指导，学生处于被动地位，不利于调动学生的积极性。叶老指出：“尝谓教师教各种学科，其最终目的在达到不复需教，而学生能自为研索，自求解决。故教师之为教，不在全盘授予，而在相机诱导。”我在作文指导时，改变了单向传授写作技巧的做法，重在诱导学生的思维，引导学生共同探究作文的写法。我静心构思多种指导方法，实现了教师的引导作用；我启发学生独立思考，共同参与作文指导，实现了学生的主体地位。我的作文指导主要有以下六种模式：
   （一）典型引路式。为了指导学生写好描写性小作文，我出了这样一个题目：“‘他得意洋洋的地走来，看到满桌是丰盛的酒菜，一坐下来便放肆地大吃大喝。’这句话仅是简略的叙述，请你发挥想象，作一番绘声绘色的描写。最多不超过300字。”规定20分钟内当场完成。我在巡视中选定一篇描写生动但有许多弊病的习作，让学生听写下来，然后进行课堂讨论，请学生指出缺点，提出修改建议。课后我指导那位同学根据大家的意见写成修改稿。第二天早自习，我让全班同学听写了修改稿，为大家树立了描写性小作文推敲润色的范例。在典型引路的基础上，我布置了作文：“请对下列场景作绘声绘色的描写，各200字左右：①她去买公园门票，回头发现3岁的女儿不见了。②冒失的男生骑自行车转弯时撞倒了一位女士，定睛一看，正巧是班主任。③邮递员给望眼欲穿的周丽送来了一封写错地址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二）课堂讨论式。如果发现学生写议论文的思路狭窄闭塞，写出来的文章容易干瘪单薄，我有时事先宣布一个或几个题目请学生先各自搜集例证或可引用的材料，思考论证角度和观点，再组织好有准备的课堂讨论。由于学生参与了作文指导，主动性、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了，写出来的文章往往思路开阔，较为深刻。例如《谈宽容》一文的指导我就采用了这一模式。
   （三）范例探讨式。中学生在写作上还稚气未脱，进行作文指导时如果能选择并印发一篇或几篇范例，并启发他们探究其中包含的写作要领，往往十分有效。就写议论文而言，中学课本中选有恩格斯、毛泽东、刘少奇、陶铸等的范文，但这些范文与中学生的写作相隔甚远，有点远水救不了近火的味道。教师要设法找到“近水”。例如，有一次布置了以“谈幸福”为范围的议论文，就选印了发表在《中国纪检监察报》1996年5月5日第四版上远山《清清白白最幸福》一文，学生读了，都认为该文例证丰富恰当，分析鞭辟入里，针对性强，富有时代气息。该文是针对有权有势的人贪污腐败的行径而写的，不会束缚学生的思维。许多学生写出了有创造性的佳作。
   就写记叙文而言，常常选择我指导下发表过的学生佳作作为范例，诱导学生谈所受的启发。例如，第五届圣陶杯全国中学生作文大赛高中组的题目范围之一是“交往”，为了指导好这次作文，我印发了王湘英同学的《David老师》、戚逍逍同学的《晒晒太阳》、黄煜同学的《下岗》和《托起太阳的人》，要求学生在文旁写下感受。课堂上许多同学谈了自己受到的启发：写记叙文要善于观察，敏于思考，学会在看似平淡无奇的交往中发现闪光点；选材要力避童稚化、一般化、平庸化，要学会选用富含潜能且具有时代气息的材料；有的可以将具有象征意蕴的事物穿插其间，使主题具有多义性、多层性、多向性，使文章富于联想，富有艺术魅力，等等。
   （四）游赏参观式。为了扩大视野，激发兴趣，我多次组织学生到市内的景点或工厂游赏参观。参观前先介绍有关知识，游赏时热心做导游，回校后诱导大家谈论印象和立意。例如到东坡公园、荆川公园去游赏，到梳篦厂、酱品厂和秋白纪念馆去参观，许多学生都有佳作发表。
   （五）审题立意式。审题立意是关键。我往往选择同类型的题目或材料诱导学生思考，培养严格审题的能力，探究立意的角度和新意。在这样的基础上，然后，再出题目或选定材料，要求学生写作。
   （六）教师“下水”式。为了取得写好某一题目的实际感受，我有时先于学生“下水”写作，心中有了底，我在启迪学生探究写法时就能切实具体，有的放矢。例如，高中语文第三册第一单元的“单元知识和训练”中，阐述了修改文章的一个重要方面——结构的调整，并附上了学生作文《鼓楼大街》的原稿和修改稿。但我发现修改稿毛病很多，决定指导学生写“重改稿”。我先“下水”写成“重改稿”，由于感受真切，指导作文时就把握得生动活泼而又恰如其分。
   二、作文评改——逐步培训，使学生成为评改的主体
   叶老强调“作文教学要着重培养学生自己改的能力”，但他只提出了这一“值得共同研究的项目”，并没有指出具体的办法和要领。我曾经尝试把学生的作文发还学生，让他们自己修改，或交互修改。但是学生不知如何修改是好，有的修改完全是敷衍塞责，有的修改虽然认真但不得要领，效果很差。我深深感到，培养学生自己评改作文的能力，不是一日之功，不能一蹴而就，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颇有难度的系统工程，教师必须循循善诱，选择有效途径，树立榜样，精心点拨，逐步培训，反复练习，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
   传统的作文评改的主体是教师，这只适用于学生数量极少的古代私塾教育，不适用于现代的班级教学。叶老指出：“首先要算算，四五十本作文本全部给‘精批细改’要花多少时间和精力，教师办得到吗？即使办得到，把作文本还给学生就完事了吗？假设学生不完全理解你的用意，岂不就是白费？”现在有的班级学生人数多达五六十人，一个语文教师一般都教两个班级，在现在的教学体制下，作文评改的主体必须是学生。当然，突出学生的主体地位决不是放任自流，必须以教师发挥引导作用为前提。作文评改应在教师的精心诱导下，发挥学生的能动性、独立性、创造性。具体做法和步骤是：
   （一）教师示范，树立评点的榜样。作文怎样写评点（又叫眉批），怎样写简评（又叫总评）。学生心中无数，教师要先行示范。例如，高一学生暑假开学后写一篇反映自己暑假生活的一件事或一段经历的散文，我先请几个学生提前写好作文，从中选出王湘芸同学的《北戴河印象》。请她在方格纸上划上竖线左边占三分之二，右边占三分之一，将初稿誉写在左边，字要工整，标点的位置要规范。我在右边加上16条评点，对其中在描写上、结构上、语言表达上的优点和缺点逐一点明，后面写上近200字的简评。再指导王湘芸同学根据我点评中提出的意见写成修改稿，然后将初稿、评点及修改稿一起印发给同学。在作文指导课上，请两位学生，一个读初稿，一个读评点，两人交互进行朗读。然后请全班同学讨论评点应该包括哪些方面，修改稿比初稿有哪些提高。在这个基础上，要求学生作文写好后，要找同学交互用红笔写出评点和简评，评点不少于6点，简评符合要求，我只负责打分和作少量评改。在作文评讲课上，我着重讲了学生评点中的优点和不足，以利提高。
   （二）指导学生提高评点质量。要学生学会评点，有一个提高质量的过程。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的评点各有不同的要领和难点，要分别进行培训。为了指导议论文的评点，我印发了张晓煜同学的《无“度”不丈夫》，请同学们在竖线的右边加上评点。然后再印发我加的评点，请同学四人一组，研讨同学们评点中的不足和弊病，找出差距，各自对评点作修改补充。这种对评点作研讨比较和修改进行多次，学生的评点质量和能力就逐步上了台阶。叶老在《〈文章改评〉序》中指出：“预先把取供讨论的文章发给学员，请他们仔细考虑。……于是文章的优点看出来了，缺点也看出来了。该怎样修改跟着想停当了，所以然也都说得出来了。……练习的回数多了，成了习惯，动笔就有了自觉地辨别优劣正误的能力。”我反复指导学生练习评点，正是根据叶老的这一意思而采取的方法。但叶老的这段话是对层次较高的学员讲的，对中学生仅仅把各自的文章分小组讨论一番，往往乱哄哄地走过场，不会有好的效果；只有像我这样反复指导学生动笔评点和修改评点，才能落到实处。
   （三）指导学生在比较中学会修改。要真正改好一篇学生的作文，往往要花一二个小时，要篇篇精批细改是不可能的。我批改学生的作文决不平均使用力量，大部分作文略改或不批改，只记下有代表性的问题在评讲时指出；往往选出一篇优点和缺点都很典型的学生作文，精心评点和修改，然后请该生根据我的评点写出修改稿，作为范例来指导全班学生在比较对照中学会修改，使学生成为修改的主体。
   例如，读了苏轼《石钟山记》之后，我印发了明·罗洪先的《游石钟山记》，请同学们自选角度，自定题目，写一篇读后感。王湘芸同学的《“目见耳闻”与“臆断”——读罗洪先〈游石钟山记〉有感》，立意新颖，内容深刻，例证丰富，思路开阔，有许多优点；但她的这篇读后感也暴露了中学生议论文写作中许多典型的弊病：喜欢堆砌例子，对例子的叙述过于繁琐，引例之后不善于分析，逻辑上不够严密，语言表达上有时走极端，分论点的设立不鲜明不恰当，层次结构混乱，引用和阐发没有做到水乳交融，等等。我对她的作文作了22点评点，并把这篇作文的初稿及评点印发，请学生根据我的评点在作文本上写修改稿。学生的修改稿写好了，我不作批改，只是把我指导下的王湘芸同学写好的修改稿作为范文印发下去，请每个同学对照比较，找出差距，自己用红笔为自己的作文作修改，并在文后写出“修改心得”。在这样练习修改的基础上，再布置学生另选一篇高一语文课文，写出读后感。
   指导学生在比较中学会修改，方式是多样的。例如，为了指导写游记，先印发了张晓煜同学的《扬州慢》原稿、我的15点评点以及修改稿《扬州瘦西湖游记》，请同学们用红笔标出修改的地方，并讨论修改游记的方法和要领。这之后，我向学生介绍了苏东坡十三次到常州的历史，并带学生到舣舟亭公园（现已改名“东坡公园” ） 游赏，回校后请学生写《舣舟亭公园游记》。作文交上来后，我只翻阅，了解概况，不作修改。然后印发吴云霞同学《舣舟亭公园游记》的初稿（有我的28条评点）和修改稿，请学生对照比较，找出差距，自己用红笔修改。
   （四）通过课堂讨论诱导学生探究修改的要领。有时候选择一篇学生作文作精批细改，印发给学生进行课堂讨论。例如有一次布置人物描写的记叙文，就选择杨棣华同学的《走进邓亚萍》，经过详细修改后照原样印给学生，讨论记叙文修改的要领，并征求学生对我的修改的意见，取得了较好的效果。
   三、多种措施配套
   为了引导学生探究写作规律，使学生成为评改作文的主体，达到培养优秀的写作群体的目的，还必须有多种措施配套。比如，在作文评讲中，注意启迪学生参与，共同总结写作中的经验教训。我结合阅读教学、经常穿插一些小型作文讲座，如讲“中学生作文怎样写出新意”、“作文与盆景艺术”等等。我注意培养写作尖子，以便树立榜样。我在《语文学习 》1997年1月号上发表了《细腻而丰富的情思——介绍张晓煜》，在《语文学习 》1997年11月号上发表了《善于观察和思考的黄煜》，这两个“中学生典型个例”就是同一个班级里的两个尖子，她们是我的“家庭写作沙龙”中的重要成员。经常请学生把自己的佳作抄出来在班内交流，质量特别高的就推荐给报刊发表。注意组织学生参加全国、全省、全市的作文大赛，目的是培养学生的荣誉感和写作兴趣。鼓励学生订阅语文报刊，如《语文报》、《现代写作报》、《全国中学生优秀作文选》、《作文通讯》等等，以便吸取养料，扩大视野。
  
   （本文获第六届全国“诱思探究”学术研讨会一等奖）